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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/9/2007 宝石拼图 "可惜的是,另一座上海最精致的位于复兴公园的旋转木马,已经被拆掉.只有中山公园的硕果仅存."杂志上一句这样的话让我多发了五分钟呆.复兴公园的旋转木马,我可是坐过的,还有幸跟它合影留念了,非常自娱自乐的一次.它竟然被拆了.它竟然是上海最精致的旋转木马之一.
我竟然在它被拆之前赶上了这坐一回的机会.多少事儿都是来不及的,比如一两年前十分想要去的北京,现在一定来不及了.
奇怪又正常的状态.从作业发生的时候开始,感慨作业多,然后拖作业,赶作业,赶不完,再拖.经济状况也不好,全家人都不在家,一段时间没有人往我帐户里转钱,于是得省吃俭用得活.年末总是过得不够如意.在电影院发现了想看的电影,然后懒得看.感冒,不十分不适.吃了药没有改善,不吃药也没有恶化.宝石拼图成了娱乐活动,一个小时很轻易的过去.玩儿宝石拼图有了个很重要的启示,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. 12/6/2007 TUMOUR DEPARTMENT 因为忙,累,以及拖拖拉拉,事情不那么新鲜了;而一旦事情不能用今天昨天前天来讲述,叙述的力度也就弱下去了.
上周四我回了趟家,原本是上上周四就想回去,一直在做心理建设直到最终下定决心.然后周日回来.周一下午的时候给妈妈打了电话,她说,姥爷走了,今天早上.当天晚上妈妈又给我打了电话,告诉我,其实姥爷是昨天一早五点多走的.我中午的飞机回上海,小姨也在同一天下午回温哥华,姥爷比我们走得都早,只是他们不想让我们在那时候知道.这会让我们更伤心吗,还是觉得有点儿慰藉?我分不清楚.因为打电话会把所有人都吵醒,妈妈早上五点多赶了回家,把前一天晚上刚到的大舅和二舅叫到医院,那时候姥爷的心脏已经不跳了.然后妈妈又回家,拿姥爷的证件.可是等到这一切全都发生完了,我才起床.
事后我才反应过来,那天有多少明显的破绽我没有发现.为什么大家着急地找姥爷的证件,还不是因为姥爷已经不在了.
姥爷住的市二医院,我高考体检的那一家,开车过去还是远.我没怎么去过医院,更不用说肿瘤科了.心里觉得我看到的每一个病人脸上都被写上了死期,又不断的去打消这种想法.进了病房,我不知道该干什么.姥爷好像已经昏睡了一两天了,因为大量注射镇静剂.妈妈让我叫叫姥爷,我靠过去,还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忍不住哭了.拉着姥爷的手,看着连着姥爷的仪器上的数字0,压着声音哭.后来才知道,那个指数是关于呼吸的,因为管子没接好才总是0.另一个生命指数,低于80人就死了.听他们说白天出现过40,可晚上一直在90以上.我到处转了转,护士那儿的白板上写着姥爷病重,有一个2号床的病人病危.回到房间,看到桌子上姥爷的假牙,继续哭.
我到医院去了我仅能去的三个晚上,唯一的作用就是带动大家一块儿哭.可最后一个晚上,大家是被妈妈带着一起哭的.刚到医院,妈妈用棉花棒擦拭着姥爷的嘴唇,眼泪就下来了.妈妈说,护士告诉过她,要是一天的尿液没有四百毫升,人就不行了.姥爷那一天只有二百.
姥爷耳朵背,但听说到了这时候耳朵鼻子都灵敏起来了,我们有什么动静姥爷都知道,就是无法表达.姥爷不希望我们大家走,白天人多的时候很平静,一到晚上我们走了他就很急躁,皱眉,手也乱动.一回,妈妈有了主意,跟姥姥说,你们一会儿先假装走,看他闹不闹.我跟她说,他听到了.
他们签了不抢救姥爷的协议,因为姥爷的肺部已经充满癌细胞了,抢救了也很无济于事.他们还不满意姥爷的遗像,说要彩色的,微笑的,一副慈祥的样子.
我没来得及看到醒着的姥爷,大家说我有福气,没看到姥爷万分痛苦的样子.很多姥爷最后的事只能大家告诉我.
姥爷住院,说,没想到这么快.小姨打电话过来,姥爷说,你能回来不,最好快点儿,小姨坐到姥爷床边,姥爷叹了叹气说,最后一面了.
姥爷哭着跟妈妈姥姥和小姨说,我对不住你们.
姥爷偶尔笑,没戴假牙笑起来呵呵的样子特别可爱.
姥爷意识不清的时候说,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,它具有唯一性.
姥爷还跟妈妈说,我能不能回家住两天.
姥爷一定有很多心愿没有实现,生病的时候一定想了很多,我们也有很多事情来不及为他做.
不敢跟妈妈和姥姥提,姥爷只能跟我们请的陪护说,我有一个弟弟,比我小两岁,我还有一个妹妹,比我小五岁,现在我回不去了,他们也来不了.那两位老人也八十多岁了,妈妈就没给他们打电话.可是姥爷很在乎他们,上次收到了一本书,姥爷问我,你知道这是谁写的?然后一脸得意地说,是我弟弟.
最后一次跟姥爷说话是在电话里,姥爷说,今天晚上就不多说了,明天晚上开电话会.我紧张和不安的度过了这个明天,电话会一直都没有来.
家里附近的电影院开了,妈妈说带姥爷去看电影,姥爷可高兴了.又没去成.早知道我就带姥爷去了.
姥爷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可爱的老头儿,没有见过我的姥爷可以算遗憾吧.
姥爷喜欢读书看报,妈妈下班回来,姥爷都到门口接报纸.姥爷永远都在看书,暑假姥爷还跟我预约了下午的一小段时间,让我陪他去附近的一个小书店.一个满是垃圾书的小书店姥爷都能逛很久,我催妈妈开车带姥爷去大书店,后来还是没有去成.
姥爷不讲究新衣服,但不管多旧的衣服姥爷都叠得挺挺的.刚发病的时候还没有住院,大家陪姥爷去输液.输完液姥爷的衬衫乱了,姥爷就解开腰带,把衬衫束进去,扎好腰带.姥姥说,两步路就到车里了,你还弄什么.姥爷不管,生病了也这样.
姥爷把小事看的很重,这点我大概像他.我们家有周日出去吃中饭的习惯,而每到我寒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,姥爷都跟我说,明天姥爷请你吃饭,再不好意思地说,你说去哪儿吃好呢.然后早早的起来穿戴好,等着大家.吃完了,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.
姥爷还是很思想开放的老人,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.谁买了东西,姥爷都第一个看,还乐于猜价钱,只是从没猜准过.
姥爷的告别会开过了,听说那儿放了很多姥爷和大家的照片,还有他很爱的红楼梦音乐.大家都把这当作白喜,姥爷活了八十七岁.而且在确诊癌症后还过了很不错的两年.姥爷确实在两年前就觉得自己临死了,到我书房里说,你去上学,回来姥爷可能就不在了.那时我不想让姥爷看到我哭,就没有转身,姥爷一定是觉得我不在乎他,自己哭的很伤心.然后我就没有了让他知道我很在乎他的机会.现在姥爷入土了,葬在武汉的烈士陵园里,大家也不伤心难过了,只是怀念.我知道以后放假回家买礼物的时候还会想到姥爷,做菜的时候也会想到姥爷爱吃什么,这些我会很愿意.这次回家和国庆假期回家的两次决定让我很安慰.
以后也多了清明这个节日可以过了. 12/3/2007 缺少时间用来怀念 姥爷走了,今天早上.
上周四回了家,昨天回来.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今天再走.我也不知道跟没有姥爷比起来,我是不是更希望他在病床上躺着.我更不知道姥爷知不知道我回去看过他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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